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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可西里199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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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青 第三章 断绣西凉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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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说到这里,她的眼神有些暗淡,有懊悔,有伤心,有不甘,也有一丝中年人的麻木。

  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你先别急。”他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我。

  “我的前妻和我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,她追求身体上的自由,我追求精神上的自由。生活方面我们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,我怕冷,她怕热,我比较宅,她喜欢外面……”

  “可是,当初我们还是爱得那么热烈,甚至一度成了彼此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习惯。”说到这里,他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哎…刚结婚那会儿,我那时候满脑子的自以为是,我以为我能做到,我这一度以为我能做好…”

  “所以,我欠她很多东西。”

  他又喝了一口酒,辣得眯起眼:“哎,等人走了,才明白,有些线,一旦断了,就真的接不上了。就像这刺绣。”

  他说了很多,包括后面回来的原因。

  我打断他,“那阿雅,你就吊着人家?”

  他看着我,只说了两个字,“没有”

  他说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,所以啊雅和他没有结果,他不能耽误人家。

  他的故事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内心同样的惶恐。

  我曾经也为了某种虚妄的坚持,弄丢了最不该丢的东西。

  那一夜,我们喝光了那坛酒。

  我喝醉了,在门口路边吐了很久。下雨有点冷,这个冷意让我在醉意朦胧间,我仿佛又回到了可可西里的风雪夜,从学校拉着行李去车站的时候。那个老牧人将可可西里的野花塞进我手里,眼神浑浊:“离老师,肉干牦牛奶你都不要,我们实在是没什么能给你的,带点花走吧,留个念想。”

  十二点过,手机铃声划破了醉酒夜晚。

  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:青海海西。

 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。接起电话,那头是巨大的、熟悉的风噪声,像是把整个可可西里的荒原都搬到了听筒里。

  风声里,夹杂着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,用生硬的汉语问:

  “离老师……你的故事……写到哪儿了?”

  是学生的家长,他的声音在电流和风声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
  “我……”我语塞,羞愧感扼住了喉咙。

  “藏羚羊……快要回迁了……”

  “我们我要换地方,羊群的迁徙。找到有牧草的地方。”

 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高原的喘息,“拢达,我儿子……他说你要把可可西里的故事……讲给外面的人听……他们等着看离老师你的书呢!”

  电话里是风沙的声音,信号不好的时候,我们常常跑到山顶,哪儿的风最大。

  我握着手机,有点沉默。那个被我刻意遗忘的文档,跨越千山万水,在这个雨夜给了我当头一棒。

  “你告诉孩子们,年底,年底能看到故事。”我也大声说着,我知道,可可西里的风声中,我的声音会很渺小。

  简单聊了一会儿,我挂断了电话,我冲进院子,仰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。泪水混着雨水滚落。我想起阿雅裁开的刺绣,想起成唯憾错过的告别,想起老牧人风中的追问……

  “啊!”

  我朝着天空重重嘶喊,太压抑了,也太累了,我想找个发泄情绪的地方。

  这一生,我们都在自己的故事里,扮演着辜负者和被辜负者的角色。

  回到屋里,我浑身湿透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我打开电脑,屏幕的光照亮了潮湿的黑暗。我不再犹豫,手指落在键盘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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