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棋局
羊皮纸,边角发黄,上面的墨迹是铁胆墨,大食人用的那种,遇水不化。
“尼基塔斯的账册,一共七本。我没法全带,太厚,过关卡藏不住。”许元把纸展开,膝行到榻边,双手呈上,“但这几页够了。”
李二接过去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眼睛没抖。
最上面一页,右下角有一行签收笔迹。不是拉丁文,不是大食文,是汉字。
笔画瘦硬,撇捺带钩,写字的人握笔很用力,像是拿刀的手改拿笔,改不过来。
“这个签收,”许元指着那行字,“出现在拜占庭军火交割的单子上。三百副明光铠,六百把横刀,从安西都护府的库里出去,经疏勒、过葱岭、到撒马尔罕,最后落在拜占庭人手里。签收的人,是侯君集府上的亲兵。”
李二没说话,眼睛盯着那行字。
许元从底下抽出另一页,这页是凉州案卷的副本,程处弼抄的。上面有一行副签,格式、笔迹、甚至落笔的轻重习惯,跟羊皮纸上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凉州军械调拨令,去年八月。从凉州武库调了一批弩机零件,名义上是送往安西补充边防。实际上这批东西根本没到安西,半路拐了,进了侯君集在甘州的私庄。”
许元顿了一下。
“副签的人,跟拜占庭那边签收的人,是同一个。”
两条线。一条从长安往西,通到凉州军械库;一条从安西往外,通到拜占庭的军火市场。
两条线在中间交叉,交叉点上站着一个人。
“他姓赵,叫赵五。”
李二把两页纸并排放在被面上,目光在两行笔迹之间来回移动。
“侯君集的亲兵里,”李二开口了,“有个赵五。朕见过。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回来献俘,站在他身后第三个的就是。个子不高,左耳缺了一块。”
许元点头:“左耳让刀削的,在碎叶城跟突骑施人打过一仗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查了。”
“查人先查底,查底先查伤。”许元说,“赵五是侯君集从军户里挑出来的,十四岁就跟着他,二十多年了。侯君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,经手的都是这个人。他不识几个字,但签名练了上千遍,比读书人写得还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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