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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版大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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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六章 南水北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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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雨依旧下。

  从铅灰色的云层中垂落。

  将六朝金粉地,十里繁华场,浸泡在无休止的潮湿里。

  而在靠近聚宝门的空地上,有一个巨大的油布雨棚。

  棚下是座公堂。

  没有府衙正堂的肃穆森严,却也桌椅齐备,案牍俨然。

  里侧设一主位,摆公案和太师椅;

  两侧排列着条凳,供胥吏、记录者或相关人员使用。

  为了容纳更多人,棚子一侧临时打通了相邻的民宅,改造成等候的房间和进出通道。

  此刻,两间屋子里人头攒动,挤满从各处乡野被请来的平民,男女老幼皆有;

  大多面带惶恐,在衙役的催促下,不安地等待叫名。

  最特别的是,公堂无高墙阻隔,完全开,只以绳索划定界限。

  任何路过此地的金陵百姓,都可以轻易驻足旁听。

  十几个月前,朱慈烺於城南闹市设下公堂,亲自坐上主审位,曾在金陵城引起不小的轰动。

  人人都想一睹天家风采,听听皇子审案与寻常知府、知县有何不同,以为能亲眼见证什麽惊天奇案被揭破。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新鲜感消散。

  只因朱慈烺开设此堂,持续一年有余。

  更加让人意兴阑珊的是,这位大殿下审的并非曲折离奇的命案,而是派人前往南直隶各府县,将一些普普通通的农夫农妇带进城来,进行琐碎问询。

  看久了,着实无趣。

  就像今日。

  棚外雨声淅沥,棚内光线微晦。

  朱慈烺端坐在主位公案,身着常服,以减少威压。

  面前,垂手站着一对来自郊县农村的夫妇。

  约莫五十上下,面色不算蜡黄枯瘦,甚至有些肥胖。

  「你们二人共生养了多少个孩子?」

  「家中如今有多少田地?」

  「可曾服用早降子?」

  老汉连忙躬身,带着浓重的乡音回答:「回、回青天大老爷的话,草民家里,现今有十二个娃子哩!」

  「地嘛也不少,有个三四十亩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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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7

  「早降子啊?吃的,大家都吃哩!」

  「吃了能早生娃,官府有赏,早点生下娃来,就能早点领到粮,划算,划算!」

  朱慈烺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,重复问道:「今年种了几亩?」

  「啊?」

  老汉挠了挠头,憨厚又理所当然地道:「没种哩,早几年就不下地啦!反正官府按月发粮,发得足足的,还种那劳什子地作甚?」

  朱慈烺沉默片刻,目光掠过老汉身旁局促不安的妇人,又看向他们身後跟着的几个孩子「怎麽只带来六个?」

  老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,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嗫嚅道:「哎呀,————不瞒青天大老爷,这、这是草民新娶的婆娘。前头那个————生了七个之後,没福气,难产————没了。」

  「这六个,是活下来的。」

  「活下来的?」

  朱慈烺捕捉到这个用词。

  「很正常啊,小娃娃嘛,生下来,本就是活一半,死一半。十个里头能拉扯大五个,就算祖宗保佑、灶王爷开眼了。」

  「咔嚓。」

  朱慈烺手中用来记录的硬毫笔,笔杆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  换做一年前,刚刚开始这项调查时的他,或许会带着愤怒与不解质问:

  太医早将基础的卫生防疫知识编纂成册,通过各级官府乃至修士宣讲,推行天下。

  妇人生产时接生婆、家人洗净双手,使用开水煮过的剪刀,产後注意母婴清洁与避风————

  为何新生儿与产妇的死亡率仍居高不下?

  今天,他不会再这麽问。

  一年多来,在堆积如山的笔录中,他听过太多太多类似的答案。

  早降子催生一胎又一胎。

  再由教养的压力、物质的充沛、知识的蒙昧,夺走了其中许多。

  朱慈烺清楚地知道:

  眼前这对言语麻木的夫妇,何尝不是扭曲国策与僵化体系的受害者?

  他们被动地接受,被动地生育,又在不知不觉中,将这份伤害与麻木,传递给无辜的孩子们。

 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道:「你们可以走了。带孩子————回去的路上小心。

  老夫妇如蒙大赦,忙不迭地躬身行礼,胡乱说着感谢「青天大老爷」的话,然後像赶受惊的小鸡崽般,催促六个脏兮兮的孩子穿过雨棚。

  最小的孩子被腹部隆起的妇人牵着手,忍不住回头,用清澈又茫然的眼睛,望向雨棚内端坐的年轻官老爷。

  朱慈烺回望他。

  直到孩子消失在街角。

  无数画面与声音重叠在一起,在他头脑里搅动。

  痛楚,并未因见过的案例增多而麻木,反而在一次次的直面中,愈发清晰深刻。

  人心必须变。

  政令必须改。

  刻不容缓————」

  朱慈烺搁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  影子般侍立在身侧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,微微倾身:「殿下,不若暂缓片刻,用些茶点。」

  朱慈烺摇头,看了看等候室内影影绰绰的人影:「六部除郑大人尚存实心任事之意,其余尚书、侍郎,至今咬定南直隶婴孩大量夭折、民生困顿,乃是我危言耸听,缺乏证据」。

  「」

  「他们需要人证,需要详实的证词。」

  「我便给他们。」

  必须找到足够多的人,记下足够多的话。

  一字一句,白纸黑字,垒起来,高到让他们无法视而不见。

  李若琏轻叹道:「殿下清楚,他们只是想拖。」

  朱慈烺沉默片刻。

  棚顶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响亮。

  自从前年七月,他自台南返回金陵,决意要从南直隶入手,撬动固若金汤的地方官僚体系与僵化国策时起—

  阻力便如头顶的漫天雨水,无处不在。

  「嗯。

  「」

  朱慈烺清醒道:「我们已经被拖住了。」

  他贵为皇子,奉旨出巡,手握权柄,但面对南直隶盘根错节、上下贯通、敷衍塞责又相互包庇的官僚系统,依旧无能为力。

  唯一能做的,便是在规则之内寻找缝隙:

  查案、取证、记录、上报。

  用笨拙耗时的方式,将渎职的帷幕,撕开一道口子。

  南京官场为应对朱慈烺,同样使出浑身解数。

  扣押台南血案後修为大跌、声望却高的秦良玉将军,便是招狠棋,在金陵城外要道设卡,阻挠、拖延、恐吓被传唤的乡民入城,则是更有效的消耗战。

  朱慈烺不得不将护卫力量分出一半,每日定点前往村落,迎护战战兢兢的百姓入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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