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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仙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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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大闯沈府!苏秦之名响彻流云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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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石长街上的喧嚣重新涌入耳鼓。肉饼摊前的热油依旧在翻滚,升腾的白烟模糊了街角行人的面容。苏秦收回视线,眸光复杂难明。

 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

  那时的他,看着父亲吞下混着泥沙的半个馅饼,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一一撑起这个家,让父亲不再为了一口吃食弯腰。而现在的他。

  是大考的天元,是二级院的入室弟子,是高悬【青云护生侯】敕名的修士。

  恍惚间,儿时的执念似乎已在脚下一步步化为现实。

  但此时。

  父亲带着他赐下的「青玉稻』,本该换回满载的银钱,为何会被扣下?

 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,瞬息即散。

  他没有运转真元,也没有施展身法,只是沿着长街,一步步向前走去。步伐平稳,落地无声。不知不觉间,「沈记商行』那块金字黑底的巨大牌匾,已然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
  往日里,这流云镇最大的粮行门前,必然是车水马龙,夥计们扛着麻袋进进出出,唱筹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但今日,商行门前的空地上却空无一人。

  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,甚至只开了一半。门槛外的青石板上,还残留着几道杂乱的车辙印,以及些许散落的草屑。苏秦走上阶,迈过门槛。

  铺面内光线有些昏暗。

  柜後,没有夥计算帐。

  只有外柜管事薛廷,正佝偻着背,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帐册,低头在柜後焦躁地踱步。他的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声响。听见脚步声,薛廷猛地擡起头。

  待看清来人那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以及那顶并没有刻意遮掩面容的斗笠时,薛廷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。「苏……苏……」

  薛廷喉结滚动,那个称呼卡在嗓子眼里,硬是没能喊出来。

 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,猛地窜出柜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。

  他的动作极快,双手抓住门板,探出头往街面上左右扫视了两眼。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後,他一把将那半开的红木大门狠狠拉上。「砰。」

  门栓落下。

  光线被隔绝,铺子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。

  薛廷转过身,又几步跨到窗边,将那遮光的厚重布帘一把拉严实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,转过身,看向立在铺子中央的苏奏。

  薛廷那张清瘦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发愁与焦灼。那几根精心修剪的山羊胡,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微微发颤。「苏魁首…

  薛廷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这屋子里的灰尘:

  「您怎麽……您怎麽……」

  他连说了两个「您怎麽」,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拍打了一下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

  「您怎麽能让您爹,拉着「青玉稻』来这镇上卖呢?!」

  苏秦站在原地,神色未变。

  他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在灾年给过苏家一分善意的老熟人。

  薛廷见苏奏不语,以为他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,急得直跺脚,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「那东西……可不是普通的稻草啊!」

  「那是……「蕴含着元气的稻穗』啊!」

  薛廷伸出手指,指着外面的方向:

  「在流云镇,哪个人不知道?」

  「这些蕴含着元气的稻穗,不管是九品还是不入品,那都是沈半城,是沈家的专属!」

  「这是规矩!是铁律!」

  「其他人都不能种!」

  薛廷的眼底闪过一丝畏惧:

  「哪怕是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户,他们地里种的「镇上粮』,也只能是「凡稻』!」

  「只有沈家名下的灵田,才有资格产出带灵气的东西!」

  「您…」

  薛廷看着苏秦,连连摇头,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与後怕:

  「您让您爹种了青玉稻就算了,关起门来自己吃,只要不漏风声,或许还能瞒天过海。」

  「可您竟然让他……拉来镇上卖?」

  「还是一千石的量!」

  听着薛廷这番急切的话语,苏秦的眼神,依旧如古井般幽深。

  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惊讶。

  在听到「沈家专属」这四个字时,他的脑海中并没有泛起波澜。

  他知道,薛廷决定不了任何事。

  薛廷只是一个在沈记商行讨生活的外柜管事,一个凡人。

  他能在这种风口浪尖上,关起门来跟自己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,足以证明他的确是个厚道人。他看到苏海出事,心里也着急。但他受制於身份和认知,只能从他那个阶层的规矩来看待这件事。「我父亲呢?」

  苏秦没有顺着薛廷的话头去探讨流云镇的规矩,他只问自己关心的人。

  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。

  面对苏秦的平静,薛廷的一颗心,真真切切地沉了下来。

  他原以为这位新晋的魁首听到这消息会震惊,会慌乱。但他没想到,对方竟然冷静到了这种地步。这种冷静,让他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寒意。

  「苏海老哥他……

  薛廷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苦涩:

  「被衙门的人,捉去了。」

  他叹了口气,靠在柜上,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气:

  「他带着那些青玉稻,十几辆牛车,大张旗鼓地进了镇子。」

  「青玉稻虽未入品,但那也是受了元气滋养的。一千石堆在一起,那草木元气的波动,哪怕盖着再厚的油布,也遮不住啊!」薛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

  「只要是稍微懂点望气之术的人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子灵气味儿。」

  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」

  「我当时就在柜上,远远瞧见那车队的气象,心就凉了半截。我想出去提醒,想让他赶紧原路返回,都来不及。」薛廷摇着头,满脸的无奈:

  「沈老爷是流云镇最有实力的乡绅。」

  「往年,但凡有外乡人不知死活,敢拉着沾了灵气的粮草来镇上私下买卖…」

  「沈老爷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。他只需一句话,直接通知县衙。」

  「衙门的捕快,也愿意卖他这个面子。抓人,扣粮,定个「私种灵苗、扰乱市价』的罪名,那是轻而易举。」苏秦静静地听着。

  这些话落在他的耳中,瞬间拚凑出了事件的全貌。

  没有马匪,没有意外。

 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垄断和权力倾轧。

  青玉稻的出现,打破了沈家在流云镇对於「元气作物」的绝对垄断。

  这不仅是砸了沈记的买卖,更是触碰了沈家在这方水土上立威的根基。

  所以,人被扣了。

  不是沈家扣的,而是衙门扣的。

  借刀杀人,名正言顺。

  「沈老爷在哪?」

  苏秦看着薛廷,再次询问。

  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。

  薛廷愣住了。

  他看着苏秦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忧虑与焦急。

  「苏魁首……我知道您是天元魁首,入了二级院的门墙,前途无量。」

  薛廷上前一步,双手扒着柜边缘,语重心长地劝道:

  「但沈老爷……他真不是一般人。」

  「他不仅本身是一位资深的灵植夫,手里捏着好几门高阶法术。」

  「更重要的是……

  薛廷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在忌惮着某种无形的威压:

  「沈老爷,是【青苗放贷史】退下来的!」

  「他虽然脱了那身吏服,但这流云镇,乃至周边几个乡的灵种派发、钱粮借贷,依旧在他们沈家的控制之下!」「他在流云镇根深蒂固,县衙里的书办、捕头,哪个没拿过他沈家的好处?」

  「这就是一张铁网啊!」

  薛廷苦口婆心,生怕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做出什麽无可挽回的蠢事:

  「您千万不要冲动去硬碰硬。」

  「您现在身份尊贵,不妨回道院,请您的师长,或者是那位罗教习出面,搭个桥,递句话。」「只要上面有人开口,沈老爷是个生意人,定然会卖这个面子,把苏老哥给放出来的……」请师长搭桥。

  这是薛廷作为底层管事,能想到的最为稳妥、也最为体面的解决方式。

  在他看来,二级院的学生再厉害,终究只是学生。

  还没拿到官印,还没穿上官服,就斗不过这种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退职老史。

  苏秦听着薛廷的劝告。

  他知道,薛廷是好意。

  他也同样清楚,薛廷口中的忌惮,绝非空穴来风。

  【青苗放贷吏】。

  这个名头,在大周仙朝的底层官僚体系中,绝非泛泛。

  它不似那些只管敲骨吸髓的酷史,也不像坐堂问案的清流。

 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、掌握着一乡一镇农业经济命脉的实缺!

  管理官方「青苗法」资金,审核农户资质,发放灵谷种子借贷,秋後催收本息。

  这一套流程下来,不仅意味着海量资源的流转,更意味着……

  无数依附於土地生存的农户,其身家性命、来年的嚼用,皆被拿捏在此人手中。

  沈立金能从这个位置上平稳退下来,且在流云镇创下这份偌大基业,成为首富。

  这本身就证明了对方绝不是什麽只会仗势欺人的土财主。

  他有手腕,有心机,有一套能在黑白之间游刃有余的生存法则。

  更何况,他本身还是一位资深的灵植夫,背後更有那在二级院呼风唤雨的儿女。

  这样的人,就像是一棵根系深紮於地下、树冠遮天蔽日的老榕树。

  牵一发,而动全身。

  苏秦的眼帘微垂。

  薛廷的建议,确实是最稳妥的。

  若是自己回转二级院,找王烨师兄出面,甚至去求罗姬教习。

  以自己天元魁首、入室弟子的身份,加上罗师那份不加掩饰的看重。

  只要教习肯递句话。

  凭藉着道院的威势,沈立金绝对会低头。

 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,绝不会为了区区一批粮食,去得罪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和其背後的宗师。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

  但……

  苏秦的手指,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
  指尖隔着衣料,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【百草】腰牌。

  「靠师长搭桥……」

  他在心中轻声呢喃。

  「若是在修行上遇到瓶颈,向师长求教,那是天经地义。」

  「但在入世的纷争中,遇到强权,便要回去找教习撑腰?」

  「若是如此……」

  苏秦想起了那一夜,在青竹幡石室内,王烨对他的那番剖析。

  想起了罗师那句「护土安民」,以及那座巍峨的「愿力浮屠」。

  「我修的,是「万愿穗』,走的是「护土』的道。」

  「若是连自己父亲受辱、乡亲被欺,我都不敢亲自出面解决,而是要躲在师长的羽翼之下,借势压人……」「那我这道心,岂不成了虚张声势的花架子?」

  「那我这所谓的「青云护生侯』,岂不成了徒有虚名的笑话?」

  今日遇到个退职的青苗史,便要回去求师长。

  他日若是遇到了一方县尊,遇到了一州大员,甚至遇到了三级院里那些背景通天的学党……难道也要一路退缩,一路求人庇护吗?

  那还修什麽仙?求什麽官?

  「路,终究是要自己走的。」

  「骨头,终究是要自己硬起来的。」

  苏秦的眸光,渐渐变得澄澈而坚韧。

  他并未看轻沈立金的实力,也没有觉得凭藉自己如今通脉五层的修为,就能在流云镇横行无忌。但在某些事情上。

  哪怕前方是一座山,也必须亲自去翻一翻。

  更何况。

  他苏秦,也并非手无寸铁。

  【天元】的底蕴,【六社相印】的人脉,以及那识海中刚刚凝聚的【锦囊妙计】。

  这些,都是他敢於独自登门的筹码。

  苏秦没有向薛廷解释什麽叫「道心」,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拒绝求援。

  因为对於不在同一个高度的人,任何言语的剖析,都显得苍白且多余。

  「沈立金在哪?」

  苏秦第三次开口。

  这一次,他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  但在这平淡之中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
  那冷意并非源於愤怒。

  而是源於一种俯视。

  就像是看着挡在路中央的一块石头。

  薛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机震慑住了。

  他张着嘴,原本还想继续劝说的话语,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他看着苏秦那双清激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  忽然意识到,有些事,或许不够理性,或许充满感性,但却必须去做。

  他可以不理解...可以不支持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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