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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仙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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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妖邪披着官服,淫祀反在救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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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展示他沈家在这方水土上,那根深蒂固、盘根错节的恐怖底蕴。

  但同时,苏秦也从这番话里,听出了黄秋的善意。

  「黄师兄……」

 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
  一个在县衙里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老史,最懂得明哲保身。

  可黄秋在误以为沈家要置苏海於死地的情况下,依然选择了站出来。

  他只是一个【驿传马递】,管的是公文传递,根本插手不了刑名和赋税。

  他去拦沈立金,去求情,这是严重的越权。

  一旦沈立金不买帐,反手告他一状,他在衙门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

  但他还是这麽做了。

  并且,在自己无力回天、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海被扣押的情况下,冒着极大的风险,派了亲信帮闲。用最快、也是最不合规矩的方式,将那封写着【你父危,速救!】的急信,送到了苏家村。「他能做的,已经做到了极致。」

  苏秦心中明悟。

  黄秋这不仅是结善缘,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,在履行当初在村口那番长谈时,结下的那一丝香火情。沈立金看着苏秦沉默不语,适时地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

  「黄大人是个有良心的人。」

  「他估计也是在月考中,看到了世侄你大放异彩,前途无量。

  想要和你结个善缘,这才如此卖力地保全苏老哥。」

  「但他在衙门里,毕竟根基尚浅,职权也不对口。

  能勉强拖住刑房的人,没让他们当场对苏老哥动大刑,已经是尽了全力了。」

  「後来,我向他说明了来意,他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」

  「在衙门,我沈某人毕竞还有些门生故旧。

  那刑房的主事,早年间也曾受过我的恩惠。」

  「我舍了那两车银子,又搭上了这张老脸作保。他们也愿意卖我这个面子,这才松了口,将苏老哥身上的枷锁给解了。」沈立金的语气十分平淡,仿佛那两车白银,那足以买通县衙上下的雄厚人脉,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但在这平淡之中,却透着一股子「只有我沈立金能办成这事」的绝对自信。

  苏秦听完了。

  他没有忽略沈立金话语中任何一个细节。

  他明白了黄秋的无奈与尽力,也明白了沈立金在这场风波中起到的那种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。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
  如果没有沈立金出面,单靠黄秋,苏海此刻恐怕还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受苦。

  而等自己赶到,即便能凭藉二级院的身份将人捞出来,那也必然是一场极其难堪的恶战。

  沈立金用最体面的方式,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。

  苏秦缓缓站起身来。

  他没有理会桌上那些逐渐冷掉的珍馐美味,而是转过身,面向沈立金。

 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袖,双手交叠,郑重其事地,又行了一个深揖。

  这一次的揖礼,比之前在门外的那次,还要庄重,还要深沉。

  「沈老爷。」

  苏秦的声音沉静如水,在这寂静的花厅内,清晰可闻:

  「黄大人的恩义,苏秦记在心里。」

  「而沈老爷今日之举……」

  「挽狂澜於既倒,救家父於水火。这份情,苏秦更是铭感五内。」

  他没有用什麽华丽的辞藻去堆砌感激,也没有许下什麽空头支票。

  只是用最平稳的语气,将这份恩情,实打实地认了下来。

  在这个修仙界,一个拥有【天元】敕名、且极具潜力的入室弟子的承诺,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来得珍贵。沈立金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神色。

  他没有躲避,而是坦然地受了苏秦这一礼。

  因为他知道,这笔投资,算是彻底砸实了。

  「世侄快快请起。」

  沈立金上前一步,再次伸手将苏秦扶起,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亲切,仿佛看着自家最得意的晚辈: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只要苏老哥平安无事,那便比什麽都强。」

  苏秦顺势直起身子。

  他看着沈立金那张笑得如同弥勒佛般的脸庞,眼底的那抹温和,却在起身的瞬间,悄然褪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刀锋般锐利、如寒冰般冷硬的质感。

  恩情认了,谢意表达了。

  人情世故的过场走完了。

  接下来。

  便该谈谈那最核心、也最冰冷的矛盾了。

  苏秦没有再退让,也没有再掩饰。

  他直视着沈立金的双眼,声音虽然依旧平稳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铁,砸在地砖上,当当作响。「沈老爷。」

  苏秦的语气中,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:

  「救命之恩,苏秦日後必报。」

  「但……」

  他微微前倾身子,目光犹如实质般,锁定在沈立金的瞳孔深处:

  「苏秦心中,还有一事不明,如鲠在喉。」

  「我父亲不过是卖了些沾染了微薄灵气的稻米,这些稻米,是我用道院正统法术催熟,未曾耗费官府一粒粮、一滴水。」「这不过是农家自救之举。」

  苏秦的声音渐渐压低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:

  「那些县衙里的官吏……」

  「他们不放粮救灾便罢,我自救了家乡,他们凭什麽不允?」

  「他们凭什麽,要把人往死里逼?」

  「怎麽就……被扣上了「淫祀』的帽子?!」

  苏秦的这句话,没有带任何质问的火气。

  但字与字之间,却像是淬了冰的铁片,冷硬地砸在花厅的青砖地上。

  沈立金转过身。

  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与官场算计中的眼眸,渐渐褪去了和气生财的温润。

  他看向苏秦,目光变得异常深邃,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  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花厅内,那盏悬在梁下的琉璃灯微微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拉扯出些许诡谲的弧度。沈立金缓步走回桌案前,伸手捏起那把紫砂壶。

  水流倾注,落入杯中,发出一阵轻细而平稳的声响。

  他将茶盏推到苏秦面前,自己则端起另一杯,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。

  「苏秦。」

  沈立金轻轻一笑,摇了摇头,那笑意未达眼底,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悲凉与通透:

  「在你看来……淫祀,是什麽?」

  苏秦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,并未端起。

  他的思维极快,面对沈立金的这句反问,他并未过多思索,便将道院典籍中、教习口中那套最为正统的定论,平缓地述说了出来:「天地有序,人神有别。」

  「大周仙朝立国八百载,太祖宏愿,布道天下,将伟力归於朝廷,定鼎神权与官身。」

  「但在那法网不及的穷山恶水,山野之间,仍有精怪未受册封,私建庙宇,窃取乡民香火。亦有孤魂野鬼,或是心术不正之散修,妄图避开大考,收割民意,自封神位。」

  「非官授而受人供奉,非正统而显弄玄虚。

  此等行径,乱人道法纪,夺天地造化,遗祸无穷。」

  苏秦目光清明,语气平直:

  「此乃,「淫祀』。」

  这是大周仙朝的铁律,是刻在每一本蒙学启蒙读物上的真理。

  一旁的苏海听得云里雾里,但也隐约听出这罪名极大,不由得缩了缩脖子,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。沈立金静静地听完。

  他放下茶盏,瓷底触及硬木桌面,发出一声极闷的微响。

  「字字珠玑,分毫不差。」

  沈立金点了点头,但紧接着,他话锋微转,声音在这个空旷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沉静:

  「但这,是写在书本上的字。」

  「我且问你,什麽是香火?」

  苏秦眉头微蹙,尚未开口,沈立金已然自问自答。

  「本质上……

  沈立金伸出一根手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:

  「香火,就是百姓的愿力!就是百姓的供奉!」

  「那教书先生说,淫祀是靠装神弄鬼去愚弄乡民。可你且组细想………"」

  沈立金的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苏秦:

  「凡人虽愚,却不傻。

  若长久不见真章,谁会日日夜夜去跪拜一块没有回应的石头?」

  「想要长久、稳定地窃取百姓的愿力和供奉,靠费心费力的愚弄、编造神话?」

  沈立金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剖析:

  「施舍他们一些对修士而言根本不值钱的残羹冷炙,降下一场微不足道的雨水,驱赶几只害虫,实打实地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……"」「难道不是更简单,更直接,也更有效吗?」

  这几句话,如同几把尖锐的手术刀,切开了那层名为「正义」的表皮,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逻辑。苏秦的心跳,在这一刻,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
  「在你的眼里……」

  沈立金看着苏秦,语气不疾不徐:

  「你不过是见家乡遭难,以自身所学,回馈乡土,改善了一下苏家村数百口人的生计。」

  「这叫孝义,叫善举。」

  「但在县衙那些官老爷的眼里……」

  沈立金的声音压低,透出一股子森寒:

  「你降雨催粮,万民叩拜。无数纯粹的愿力汇聚於你一身。」

  「这就是一一标准的淫祀手段!」

  花厅内,死寂。

  苏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他虽然听不懂什麽愿力,但他听懂了「万民叩拜」和「淫祀」。他回想起昨夜村民们对儿子的跪拜,後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
  苏秦端坐在原处。

 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,但那双隐在袖袍中的手,却无意识地握紧。

  他看着沈立金,眼底的坚持并未被这番剖析完全击碎,他声音沉稳,据理力争:

  「可是…

  「我是官府亲自册封的天元魁首!是道院正儿八经记录在册的生员!」

  「我并非山野散修,亦非孤魂野鬼。我行的是正统灵植夫之道!」

  苏秦的语速稍稍加快了半厘:

  「甚至,青河乡免除大早三月赋税,皆是县尊老爷亲自下的救令!」

  「有官府背书,有生员功名在身。我所行之事,皆在法度之内。」

  「他们凭什麽将这「淫祀』的帽子,扣在我父亲头上?」

  他想不通。

  他是在规则之内行事,是在体制的允许下救人。

  为何还会被这套体制反噬?

  面对苏秦的反驳,沈立金没有生气。

  他眼中的那一抹悲凉,反倒更浓了几分。

  「世侄啊。」

  沈立金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

  「你终究还是太年轻,将这官场,将这道院,想得太乾净了。」

 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棂。镇上隐约的更漏声顺着夜风飘了进来。

  「你以为,挂着大周仙朝的官皮,披着道院的道袍,就绝对乾净了吗?」

  「你以为,淫祀就不会出现在道院,就不会出现在官场吗?」

  沈立金背对着苏秦,声音顺着风传回:

  「大错特错。」

  「淫祀遗毒甚广,其获取力量的方式太过便捷、太过诱人。

  这世上,能守住本心、按部就班修行的人,太少了。」

  「别说是一级院晋级二级院的魁首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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