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朽木叁天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四章 一碗绿豆汤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  从苏州出来,天气一天比一天热。

  泥鳅把柳枝圈扔了,实在太蔫了,一碰就碎。阿瑶说再给他编一个,他说不要了。夏天了,不戴柳枝圈了。戴了热。他用手背擦汗,擦得满脸都是灰,像一只花脸猫。

  “老头儿,还有多远到海?”

  “快了。过了上海就是。”

  “上海?上海有海吗?”

  “有。上海就是海边上。”

  “那上海有馄饨吗?”

  “有。什么都有。”

  “有莲花落吗?”

  “有。上海什么人都有,什么歌都有人唱。”

  他高兴了,步子也快了。走了几步,又慢下来。太热了。太阳像个大火球,挂在头顶上,晒得地上的土都裂了。路边的树叶子卷起来了,庄稼也蔫了,连狗都趴在树荫下不想动。

  “老头儿,找个地方歇歇吧。太热了。”

  前面有个村子,不大,十几户人家。村口有棵大槐树,树荫很宽,下面摆着几张板凳,一个老头儿坐在那儿扇扇子。

  “老人家,借个地方歇歇脚。”我走过去。

  老头儿抬头看了看我们。“坐。热吧?今年夏天特别热。好多年没这么热过了。”

  “是热。走了半天了,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
  老头儿站起来,走到屋里,端了三碗绿豆汤出来。碗是粗瓷的,汤是凉的,里面还有几颗没煮烂的绿豆,沉在碗底。

  “喝吧。解解暑。”

  泥鳅端起碗,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好喝!甜的!”

  “放了一点糖。夏天喝绿豆汤,不放糖不好喝。放了糖,才有劲儿。”

  “有劲儿?”

  “对。人热了,没劲儿。喝了甜的,劲儿就来了。”

  泥鳅一口气喝了半碗,打了个嗝。“爷爷,你一个人住?”

  “一个人。老伴走了好几年了。儿子在上海做工,一年回来一两次。”

  泥鳅看了我一眼。又是这样。老张头在金陵钓鱼,儿子在扬州。这个老头儿在村口乘凉,儿子在上海。都是一个人。

  “爷爷,你想你儿子吗?”

  老头儿扇了扇扇子。“想。想了就熬绿豆汤。他小时候最爱喝我熬的绿豆汤。放了糖,甜甜的,凉凉的。他一次能喝三碗。喝完了,肚子圆滚滚的,像个小西瓜。”

  “那你熬了绿豆汤,他喝不着,怎么办?”

  “放井里冰着。等他回来喝。”

  “他要是不回来呢?”

  “不回来就倒掉。明天再熬。熬了,就有盼头。不熬,连盼头都没了。”

  泥鳅把碗里剩下的绿豆汤喝完了。“爷爷,你熬的绿豆汤,真好喝。比馄饨好喝。”

  “比馄饨好喝?”

  “嗯。馄饨是好喝,但绿豆汤是另一种好喝。喝了,心里凉凉的,甜甜的。像有人在等你。”

  老头儿笑了。“对。像有人在等你。你喝了,就知道有人在等你。”

  泥鳅放下碗。“爷爷,我帮你把碗洗了。”

  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
  “我帮你。你坐着。你熬了绿豆汤给我们喝,我帮你洗碗。”

  泥鳅拿了碗,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蹲在那儿洗碗。洗得很认真,里里外外都洗了,还用手指摸了摸,看有没有洗干净。

  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第四章 一碗绿豆汤(1/3).继续阅读
《 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 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