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浣衣惊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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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投名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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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蘅芜在安喜宫的第四天,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。

  她要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真相,告诉万贵妃。

  不是全部,是一部分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万贵妃觉得她有用,又不会觉得她知道得太多。

  这是她在浣衣局三年学到的生存法则:在宫里,没用的棋子会被扔,太有用的棋子会被杀。只有那种“刚好够用”的棋子,才能活得最久。

  但沈蘅芜不想当棋子。

  她要让万贵妃觉得她是棋子,然后在万贵妃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把这盘棋的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。

 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

  午时刚过,锦屏来传话,说万贵妃让她去正殿伺候。沈蘅芜放下手里的衣裳,跟在锦屏后面,一路上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  安喜宫今天不太对劲。

  平时在廊下站着的宫女太监少了一半,剩下的那些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表情——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。

  正殿的门关着。

  锦屏在门口停下,侧身让沈蘅芜一个人进去。

  沈蘅芜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  万贵妃坐在软榻上,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碗药,一张纸条,一把剪刀。

  药是黑的,散发着浓烈的苦味。纸条就是昨天那张。剪刀的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
  “关门。”

  沈蘅芜回身关上门,在万贵妃面前跪下。

  “过来,坐。”万贵妃指了指矮几对面的绣墩。

  沈蘅芜犹豫了一瞬,站起来,坐到绣墩上。这是她第一次在万贵妃面前坐着。绣墩很硬,她的腰挺得笔直,只敢坐三分之一。

  “想了一夜,想明白了吗?”万贵妃端起那碗药,抿了一口,皱了皱眉,又放下了。

  沈蘅芜知道,这不是在问药的事。

  “奴婢想明白了一些,还有一些没想明白。”

  “说说看。”

 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决定她的生死。

  “那张纸条不是德妃娘娘写的,是男人写的。能在后宫写字条还能送到娘娘手里的男人,只有两种——太监,或者侍卫。”

  万贵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没有说话。

  “太监的可能性更大。因为侍卫进不了后宫。”沈蘅芜的声音很稳,“而太监里,有这个胆子的人,不超过三个。”

  “哪三个?”

  “司礼监的刘瑾,御用监的梁芳,还有——”沈蘅芜顿了一下,“西厂的汪直。”

  万贵妃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
  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
  “娘娘让奴婢说,奴婢就敢说。”

  “那你觉得,是哪一个?”

  沈蘅芜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拿起矮几上那张纸条,放在眼前看了看,然后放下。

  “奴婢需要更多的信息,才能判断。但奴婢觉得,是谁写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他想干什么。”

  “他想干什么?”

  “他想让娘娘和德妃娘娘斗起来。”沈蘅芜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万贵妃的眼睛,“两虎相斗,必有一伤。不管谁赢了,输的都是后宫。而渔翁得利的,是太监。”

 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
 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  然后她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,也不是那种带着杀意的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
  “有意思。”万贵妃靠在软榻上,“本宫在后宫这么多年,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。”

  “奴婢愚钝——”

  “你不愚钝。”万贵妃打断她,“你比本宫身边那些人都聪明。锦屏跟了本宫八年,都没看出这张纸条是男人写的。你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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