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浣衣惊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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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局中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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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,看着那完整的麒麟纹路,看着父亲留下的字迹。

  十年了。

 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抄家的犯官之女,入宫为奴,认命了十年。

  但现在她知道了——她的父亲不是贪官,不是乱臣,不是任何罪有应得的人。

  他是忠臣。

  他是被人害死的。

  而害他的人,就在这座皇宫里。就在她每天经过的那些宫殿里。就在那些穿着绫罗绸缎、高高在上的人中间。

  “嬷嬷,”沈蘅芜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管事嬷嬷从未见过的光,“那个人,您有怀疑的对象吗?”

  管事嬷嬷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  “有。但我不敢确定。”

  “是谁?”

  “太后。”

  沈蘅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浣衣局的。

  她的脑子里全是管事嬷嬷说的那些话,像是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,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
  太后。

  大明的太后,皇帝的亲生母亲。

  如果她和北元私通——

  沈蘅芜不敢想下去。

  这不是后宫争宠,不是妃子之间的勾心斗角。这是通敌叛国,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
  而她父亲,就是因为查这件事,被杀了。

  沈蘅芜站在御花园的回廊里,扶着柱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  冷风灌进肺里,刺得她胸腔发疼。但这一疼,反而让她清醒了。

  她不能急。

  太后不是刘瑾,不是万贵妃。那是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女人,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角色。她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婢女,安喜宫的临时工,拿什么去查太后?

  她需要一个靠山。

  一个比万贵妃更大、比刘瑾更狠、比太后也不遑多让的靠山。

  但这个靠山,不是别人给她的。

  是她自己挣来的。

  沈蘅芜攥紧袖子里的铜钱,转身往安喜宫走。

  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
  走到半路,她忽然停下来。

  回廊的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
  裕王朱祐桓。

 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手里拿着一卷书,正靠在栏杆上看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和沈蘅芜撞在一起。

  这一次,他没有装作没看见。

  “你是安喜宫的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深冬的湖水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叫什么?”

  “沈蘅芜。”

  裕王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他把书收进袖子里,从她身边经过。

 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,他忽然停下来。

  “沈蘅芜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,“铜钱的事,别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  沈蘅芜猛地转过头。

  裕王已经走了。

 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,玄色的衣角被风吹起,像一只展翅的乌鸦。

  沈蘅芜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  裕王知道铜钱的事。

  裕王知道她知道铜钱的事。

  而且,他在提醒她——不,是在警告她。

  别让第三个人知道。

  那第一个人是她,第二个人是他。

  所以——

  铜钱的事,裕王也知道。

  沈蘅芜忽然想起管事嬷嬷说的那句话:“铜钱为信物,合则真相大白。”

  如果裕王也知道铜钱的事,那他是谁的人?

  是和她父亲一样,在查真相的人?

  还是——

  和太后一样,在掩盖真相的人?

  沈蘅芜不知道。

  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
  从今天起,她要走的路,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危险。

  因为那些站在暗处的人,已经开始一个个走到她面前了。

  而她,还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。

  【第六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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