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暗箭难防
李为东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“
陈志远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，但李为东朝他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。
他跟着沈明远走出宿舍，穿过操场，来到教学楼后面的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，都是学生会的干部。
沈明远坐在中间，像个审判长一样看着李为东。
“李为东同学，今天叫你来，是有一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上学期，你参加了柳河村的义诊活动，对吧？“
“对。“
“在义诊过程中，你用了一个叫'花椒陈醋温下法'的偏方，给一个便秘的老太太通便。有没有这回事？“
“有。“
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那么请问，你这个'花椒陈醋温下法'，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“
“家传。“李为东说，“我父亲是郎中，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。“
“家传？“沈明远冷笑一声，“李为东同学，我是西医临床医学专业的，我知道任何医疗行为都应该有科学依据。你这个'花椒陈醋温下法'，有科学依据吗？经过临床验证吗？万一出了医疗事故，谁来负责？“
李为东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沈学长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“
“你问。“
“那个老太太当时的情况，是寒实便秘，大便干结如羊粪，用力努挣会导致心脑血管意外。这种情况下，西医的灌肠和开塞露都不方便使用，因为病人脱水严重，强行灌肠可能造成肠穿孔。“
沈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而花椒性温，能散寒止痛；陈醋性温，能软坚散结。两味药合用，可以润肠通便而不伤正气。“李为东继续说道，“这个方子不是我发明的，是几百年来无数人验证过的。如果你觉得这没有科学依据，我可以给你列出参考文献：《伤寒论》里的蜜煎导法，就是类似的原理。“
沈明远的脸有些挂不住了。
他没想到李为东居然能把《伤寒论》都搬出来。
“《伤寒论》是中医经典，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落后的、迷信的！“他说。
“是吗？“李为东淡淡地说，“蜜煎导法，就是用蜂蜜熬成膏条，纳入刚门通便。这在现代医学里叫什么？叫开塞露。请问沈学长，开塞露有没有科学依据？“
沈明远被噎住了。
旁边几个学生会的干事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帮谁说话。
“李为东，你少跟我狡辩！“沈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跟你讨论中医西医的问题。我是代表学生会，正式通知你——从现在起，你不得再以医学院学生的身份私自对外行医！“
“这是学生会的决定？“李为东问。
“这是学生会的提案，已经报教务处备案了。“沈明远得意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学生的课外实践活动都要经过学生会审批，否则一旦出了问题，后果自负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他看着沈明远那张得意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学长，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“
“你说。“
“学生会的职责是什么？“
沈明远愣了一下：“学生会的职责是——“
“学生会的职责，是服务学生，代表学生，而不是管制学生。“李为东打断他，“一个连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都没弄清楚的人，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规矩？“
沈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“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“李为东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学生会没有执法权，更没有立法权。你这个'提案'，最多只能约束学生，不能凌驾于学校规章制度之上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而且，我想请问——这个提案，是经过全体学生表决了吗？经过教务处正式批准了吗？如果都没有，那它就只是一纸空文。“
沈明远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出，居然被李为东三言两语就化解了。
“李为东！“他猛地站起来，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“
“沈学长，我劝你冷静一点。“李为东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，“你父亲是军区副参谋长，很有权势。但是——“
他凑近沈明远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：
“在这个校园里，你最好低调一点。你父亲的那些事，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？“
沈明远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“
“我说什么，你心里清楚。“李为东退后一步，恢复了正常的音量，“今天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如果你还想玩，我不介意奉陪到底。“
他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，沈明远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李为东！你给我等着！“
李为东头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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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教学楼出来，李为东深吸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一幕，虽然他表面上游刃有余，但心里其实也捏了一把汗。
沈明远不是善茬。他今天虽然在言语上输了，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而且，林诗音给他的那些资料，他只看了个大概。那些东西虽然能震慑沈明远，但用一次就少一次。一旦沈明远摸清了他的底牌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必须加快速度。
趁沈明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，他要尽快找到更多的筹码。
周六的燕京之行，或许就是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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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周四。
李为东上了一整天的课，晚上继续去图书馆自习。
但他发现，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。
“李为东同学：
听说你最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如果你识相的话，就主动退出林诗音的生活，否则——后果自负。
一个好心人“
李为东看着这张纸条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是威胁信。
是谁写的？是沈明远本人，还是他的人？
他想了想，把纸条收了起来。
没有声张，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这种匿名威胁，如果每次都大惊小怪，只会让自己显得心虚。
他要冷处理。
但同时，他也在心里给沈明远记下了一笔。
这笔账，迟早要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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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，课程比平时少一些。
李为东上午上完课，下午去了一趟邮局，把给王秀英的信寄了出去。
回来的路上，他路过学校的公告栏，发现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。
“关于开展'新学期校园文明建设'活动的通知“
他扫了一眼内容，大部分都是常规的纪律要求。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：
“严禁学生从事非法经营活动，严禁学生私自对外行医，一经发现，严肃处理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沈明远的速度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他看完通知，转身走了。
现在着急没有用。该来的总会来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周六一早，他要去燕京。
等回来之后，再跟沈明远算总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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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
正月十六，省城医学院。
李为东拎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，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。这是1979年的第一场春雪，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。
站台上人头攒动，到处是返校的学生和家长。他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学校方向的公交站。
一路上，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临走前父亲的叮嘱。
“东子，你在城里读书，爹帮不上忙。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——“李德福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忧虑，“城里人心眼多，比不得咱们乡下。你年纪轻，容易被人算计。有什么事，别一个人扛着。“
“爹，我知道了。“他点点头。
“还有——“李德福犹豫了一下，“陈瘸子那人……你多留意着点。“
他没有跟父亲说，年前那次刘大壮抓人的事，幕后黑手就是陈瘸子。这笔账，他记在心里了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城区的街道，两旁的梧桐树还没发芽，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省城医学院的大门在雪花中若隐若现，红砖青瓦，透着一股子庄严。
李为东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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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陈志远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，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雪光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是李为东，顿时咧嘴笑了。
“为东！你可算来了！“
“志远，新年好。“李为东放下行李，“你这是在写什么？“
“英语作业。“陈志远推了推眼镜，“开学就要交，我都快写断手了。你呢，作业写完了没？“
“差不多。“
“差不多？“陈志远一脸佩服，“我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。你小子，该不会是提前返校偷偷卷我们吧？“
“哪能呢。“李为东笑了笑，“就是趁着假期闲了，多看了几本书。“
他把行李收拾好，在床沿坐下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操场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茫茫的地毯。三三两两的学生在雪地里打雪仗，笑声隔着玻璃都能传进来。
“对了——“陈志远忽然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为东，有件事你得注意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沈明远。“陈志远的声音更低了，“这个寒假，他可没闲着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他怎么了？“
“我听学生会的人说，寒假一结束，沈明远就要在学生代表大会上提一个提案。“陈志远说，“提案的内容是——规范学生课外实践行为，禁止学生私下行医。“
私下行医……
李为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提案，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。
整个医学院，谁不知道他李为东在课外给人看病？柳河村义诊的事早就传开了，他用“花椒陈醋温下法“救治急症的事迹，到现在还有人在食堂里讨论。
沈明远这个时候提出这么一个提案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“还有。“陈志远继续说，“我听说，沈明远他爸是军区的什么副参谋长。这个寒假，他好像跟他爸说了你的事，想让他爸给医学院施压。“
“施什么压？“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“陈志远摇摇头，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为东，你可得小心点。沈明远那人，心眼比针尖还小，你上次让他在柳河村丢了大面子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沈明远的反击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、更狠。
年前那场义诊，他确实让沈明远丢了脸。但那是沈明远自己挑衅在先，怨不得别人。
可沈明远显然不这么想。
在他的眼里，李为东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村小子，居然敢跟他这个军区子弟抢女人，简直是不想活了。
“谢了，志远。“李为东拍了拍室友的肩膀，“你这消息，来得正是时候。“
“你我之间，还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“陈志远摆摆手，“不过为东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“
“还没想好。“李为东说，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“
他看向窗外，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，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沈明远……
你既然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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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第一天，李为东去教务处报到的时候，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。
林诗音。
她站在教务处门口的走廊里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，脖子上围着一圈白色的羊毛围巾。雪花落在她的发梢，晶莹剔透，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。
看到李为东，她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李为东。“
“林诗音？“李为东有些意外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“
“刚到没多久。“她走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她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周围没人，才开口：
“沈明远要对你动手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李为东点点头，“他要在学生代表大会上提案，禁止学生私下行医。“
林诗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“
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“李为东说，“这件事，我早就料到了。“
“那你知道，他还有后手吗？“
李为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林诗音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更低了：
“沈明远不只是在学生会搞动作，他还让他爸给医学院施压。据说，军区那边有人给省卫生厅打了招呼，说省城医学院有个学生，打着'义诊'的旗号在外面非法行医，影响很坏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省卫生厅……
这可比学生会提案狠多了。
学生会提案顶多是让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，可省卫生厅要是真的介入了，那事情可就大了。轻则记过处分，重则开除学籍。
沈明远这一招，是想直接断他的学业。
“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？“他问。
“我……“林诗音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“
她没有细说，李为东也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，林诗音的背景很深。她既然能知道这些消息，肯定有她的办法。
“谢谢。“他说，“你的好意，我记下了。“
“你就知道说谢谢。“林诗音的眉头微微皱起，“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？省卫生厅要是真的发了话，学校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！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？“林诗音有些急了，“李为东，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？“
“我听懂了。“李为东看着她，眼神平静，“但急有什么用？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既然沈明远想玩，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“
“你——“林诗音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焦躁。
“李为东，你知不知道，沈明远为什么要针对你？“
“知道。“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硬碰硬？“林诗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，“你明明可以退一步的。只要你不在外面行医，沈明远就抓不到你的把柄。“
“退一步？“李为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，“林诗音，你不懂。“
“我不懂什么？“
“我爹是郎中，我从小就跟医学打交道。我知道病人的痛苦，也知道一个好的医生能救多少人的命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我在外面行医，不只是为了救人，也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本事。如果因为怕被人针对就不敢做事，那我还读什么医学院？不如回家种地去。“
林诗音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在她的认知里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“理想“而得罪权贵。人都是趋利避害的，能躲则躲，能让则让。
可李为东不一样。
他的眼神里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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