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绿毛龟
“你说你是警嫂?那你男人叫个啥?”
“高级侦查员——于勾儿。”
于勾儿阿嚏、阿嚏、阿嚏,连打了三个喷嚏,他让司机继续往前开,过了警察局右拐,在一个街口下了车。顺着这条街往里走五十米就是警局后门。警察局正门建的堂堂正正,背靠的却是一条斜街,后门儿依街而建,街道是斜的,门也只能随斜就歪。
茶缸盖子打开、盖上、打开、盖上,手指敲击桌面时快、时慢、时断、时续,这些细微动作都在反应田局的思想波动,于勾儿全部用余光看在眼里。白搪瓷缸子陪伴了田局二十几年,缸口边沿有好几处已经掉瓷,露出黑铁。正面的头像和背面大大的“奖”字也已经褪色,但头像的笑容依然清晰、生动,而且经过岁月的洗礼愈发和蔼可亲。这只搪瓷缸子是田金太转业时,部队颁发给他的纪念品。退伍当天的情形,于勾儿记忆犹新。全连战士在操场集合,为老连长送行,铁打的汉子个个眼眶湿润,男人之间道不出不舍离别,只有齐刷刷的注目礼,无声胜有声。两年后于勾儿退伍待转业,为了让于勾儿进入公安系统,继续在自己手底下工作,当时还只是刑侦科科长的田金太托了不少关系,费了不少周折。于勾儿打心底里感谢老连长。这个老部下也还算争气,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,破了几起社会影响较大的案子,被破格上调到省人民检察院工作,当然了,这里也少不了田局长的大力举荐。那时候提起他这位在省人民检察院当特级侦查员的老部下,田局脸上还是很有光的。可谁也想不到,于勾儿有一天会被退回原单位,职务一撸到底。
“田局,舆论快要压不住了,总要给媒体和大众一个交代。记者把大门都给堵啦,不能再让事态继续扩大下去了,还是早做决断为好啊。”
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副局长李明华,金丝眼镜背后一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和谢顶区域晶莹的细毛汗,都说明他很焦急。
“交代?交代嘛?凭嘛交代?那些个报道分明就是断章取义,赤裸裸的诬陷!依我看,应该告他们。”
现任防爆大队队长早先于勾儿的徒弟韩兆站出来为于勾儿鸣不平。
田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开口,他看向于勾儿,于勾儿却懒洋洋地反坐着椅子,胳膊肘儿担在椅背上,下巴颏儿支在胳膊上,脸侧枕着胳膊,用一根吸管儿逗弄窗台小鱼缸里的一只小乌龟,还时不时发出痴痴的傻笑。那只绿毛龟养的不错,如果头爪儿全都缩进去,一动不动趴在那里,活脱一团绿苔。小鱼缸也精致,人工搭建的小假山,一半浸在水中,一半露在外面,给小龟当做平台。于勾儿逗得专心致志,小龟刚开始缩头忍着,于勾儿用吸管硬往里捅咕,而且专捅陷在肉里的小鼻尖儿,捅得小龟不耐烦,火气了,索性探出头抻直脖子,大张开凶巴巴的小嘴去咬那根讨厌的吸管。小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吸管头儿,完全不知道有个大家伙在操控着这根吸管,把气全撒到吸管上。乌龟是不会叫,乌龟要是有声带,早就破口大骂了。一下、两下……诶~咬住了。“撒嘴,撒嘴……”于勾儿甩动吸管,想要甩脱小龟,俗话说“王八咬人不松口”。吸管带起小龟,小龟悬空挥挠着四只小肉爪子,就是不松口。惹得龟主人——也就是会议记录员小李,直用白眼仁儿翻于勾儿,碍于领导在场,又不好发作。实际上于勾儿并不是故意作给大家看的,他是真入进去了,真觉得这只小乌龟挺有趣儿、挺好玩儿,反倒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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