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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上旧锦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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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盖碗三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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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茶客朝走来的堂倌扬了扬下巴。

  堂倌壶嘴一抬,两道水柱先后落进两只盖碗。

  一碗是老茶客的,另一碗是新摆上来的,搁在吴岭面前,碗外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
  “掺茶——”堂倌吆喝了一声,已经穿过桌间走远了。

  老茶客端起续了水的盖碗,拿茶盖拨了拨浮叶,浅浅啜了一口。

  搁下碗的时候没发出声响。

  “坐嘛。”

  吴岭站在原地没动。

  不是不想坐,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——三秒钟之前他还在自己的茶馆泡茶,现在满屋子长衫旗袍,还有一个老头让他坐下喝茶,跟请隔壁邻居串门一样自然。

  见他没动,老茶客又拍了拍身边那张空着的竹椅,椅面竹条编得密实,坐垫是旧蓝布的,边角磨出了白茬。

  吴岭迟疑了一下,脚步虚浮地挪过去,在竹椅边站定。

  腿一软,坐下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重。

  竹椅吱嘎一声,像认了一个新主人。

  周围的茶客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了,穿T恤的年轻人坐在一屋子长衫中间,比窗外街上任何一个人都扎眼,但没人大惊小怪,好像茶馆里忽然冒出个打扮古怪的后生不是头一回了。

  三花茶搁在面前,热气往上蹿,茉莉花的香淡淡地飘过来。

  “尝嘛。三花,不贵。”

  吴岭端起来,三才碗比他想象的重,不是碗重,是拿的方式不对。

  老茶客看了一眼,伸手把他的手指头拨开:“拇指扣盖,食指中指夹碗。托底那只手虚着,莫捏。”

  “……这么些讲究?”

  “令祖没教过你?”

  令祖。吴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是说爷爷。

  教过。但那是十几年前了。

  爷爷蹲在旁边,一只手扶着他手腕,“拇指扣盖——对头。食指中指夹碗——莫夹死。”

  然后顺手给他手背一巴掌,“你那是端碗吃饭,我教你喝茶。”

  “教过。忘了。”

  老茶客慢慢摇了摇头。“忘了不打紧,手会记得的。”

  吴岭重新端起盖碗,这回手没那么僵了。

  碗壁烫手,但托底的那只手虚着,隔了一层空气,反而不觉得烫。

  他凑近嘴边喝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滑过去,带着一股不抢不争的花香,和外面茶饮店那种兑出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  “这茶……”

  “三花嘛,几十年了都是这个味。”

  老茶客放下盖碗,茶盖斜搁在碗沿上。

  斜搁。吴岭的目光在那个茶盖上停了一秒。

  “你晓不晓得这是啥意思?”老茶客下巴朝茶盖一点。

  吴岭摇头。

  “茶盖斜靠碗沿——续水。”他把茶盖正正地盖回去,“盖好了——不续了,不劳烦。翻过来搁碗里头——走了,结账。”

  他从旁边桌上摘了片黄葛树叶,搁在茶盖上。

  “搁片叶子,人走了,回头还来。堂倌见着就晓得,碗不收,座不让。”

  “这也太……”

  吴岭想说“麻烦”,但话没出口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盖碗,学着老茶客的样子,把茶盖斜搁在碗沿上。

  歪了,滑了一下,他赶紧扶住。又摆了一次,这回稳了,没滑。

  老茶客看见了,点了点头。“你比令祖学得快。”

  “令祖当年头一回来,”老茶客慢悠悠地说,“第一件事也是学盖碗规矩。学了半日方才端稳。”

  吴岭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

  “我爷爷……常来?”

  “常来。”老茶客拿茶盖刮碗面,不看他,“后头就不常了。来了也不说书,就坐着泡茶。”

  “对了,”老茶客像想起什么,“我姓周,茶客们都喊我老周头。令祖在的辰光也这样喊。”

  吴岭想追问,但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椅背。

  他扭头,一根铜钎子别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耳朵上。

  男人蹲在他椅子后头,另一只手捏着根细如发丝的小钩子,正在给隔壁桌一个闭眼的老茶客掏耳朵。

  吴岭吓了一跳,往前让了让。

  男人头也没抬,手上没停,只拿眼角扫了他一眼。

  那一眼很快,不过吴岭还是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人相了一遍。

  “刘师傅。”老周头压低声音,“手艺人,掏耳朵的。”

  刘师傅没搭话,铜钎子在灯光下转了个圈,手腕稳得像长在那儿的。

  掏耳朵的客人舒服得脚尖一晃一晃,嘴角挂着笑。

  “他话少得很,”老周头又说,“你莫看他闷声不响,茶馆里头出了啥事体,他比哪个都清楚。耳朵灵嘛,不光掏别个的。”

  吴岭偷偷看了刘师傅一眼。

  刘师傅还是那个姿势,蹲着,手稳,嘴闭着,但他耳朵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老周头在说他,只是懒得搭理。

  吴岭正想问为什么,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桌间穿过来。

  “掌柜的!”

 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提着竹篮,篮子里码着白色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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