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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子之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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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家受封主殿位,董夏一族卸重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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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待从绒晞离去,闻玉匆忙进屋,就听见止风囔囔起来,“主子您的手伤得太深了,上好的凝血丹都不管用,还是让我去请一趟槑医官吧!”

  董夏清垣摆了摆手,自顾自地拆下了染尽鲜红的纱布,抬眼望了一眼闻玉,眼色幽深,“传我的令,准备启动涅槃计划。”

  闻玉与止风闻言俱是一惊,涅槃计划乃是主子意欲以假死之计引家主现身的下下之策,早在几年前就被主子提出,只是一直被搁置,并未真正实施,怎的今日主子突然再次提起,而且竟然马上就要启动?

  这些年来,董夏清垣一直以病弱之身示人,幽居在自己院中,几乎没有任何自由。且因失忆之故,他对前尘往事没有记忆,对董夏府的一切也缺少熟悉的印象,是以自他醒来,所知所得的一切,皆由董夏清侯详尽转述。董夏清侯身兼代家主之职,一面要处理族中事务,一面又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起居饮食,对他的好自是没有什么疑义的,只是,这种好,始终让他的心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下。

  身为董夏氏的嫡子,因着众所周知的那道遗旨,他自小便活在各种危机之下,常遇各方不明势力之谋害刺杀,因而,即便他已周身大好也要伪装成病躯,即便他修为大成也要避于人后,这些虽然令他憋屈,但尚能理解。但是,他始终不明白,为何曾深爱他的父亲从不回京见他。自他重伤痊愈醒来,竟连父亲的一面都未曾见过,一次都没有。

  加上前日,一向处事公正的大哥,竟暗中差使霜涧毒杀天雪初黛,只因她与那块十三年前失窃的独山玉一同出现,大哥便不问缘由要杀人灭口,这不得不令他多想起来。十三年前的那场刺杀究竟是什么前因后果,他完全没有印象,即便他还记得曾经那濒死的痛苦,要查清当年之事原委,也该是顺藤摸瓜一路探查,而不是将唯一可能的知情者当场射杀。所以,大哥的所作所为,实在令人费解。

  而今日与天雪初黛斗智斗勇这一遭,更是加深了他心头萦绕多年的困扰与迷茫。他面色沉重地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处,一种异常荒谬的猜测便要呼之欲出,可面前彷佛又隔了一道透色的墙,时时阻碍着他突破屏障,一探究竟。

  止风低着头,沉浸式地替他包扎着伤口,忍了又忍,终究没有忍住,“主子,您真要实施那计划?属下还是觉得太过冒险……”

  董夏子越销声匿迹多年,族中大小事务从不过问,别说族中宗室里每年祭祖之类的大事,就是先家主夫人的忌辰、董夏清垣的生辰,他也从未露过面。是以,董夏清垣若想引他现身,非闹出惊动神子与世家根基的大动静不可。而这两点,唯有董夏清垣的死可以做到。

  可是,董夏清垣虽在外人面前是个病秧子,但在董夏氏知情的人眼里,他是个修为还不错的正常人。所以,若要令所有人都信服他的死讯,尤其是董夏氏的人要相信他的死亡,这场戏还得从他恢复健康开始演起。只有在所有人的眼里,他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董夏清垣了,他再次遇袭的戏码才逼真,死亡的可信度才更高。

  “无碍。只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多年,魂珠夏翠终究还是要用来‘救’我的命。不过也正好,若能成功取得这神药,不仅我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,芫茜阿姐的命也保住了。”

  止风本来就担心此计划过于危险,此时听得芫茜的名字,又炸了毛,“主子!您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她啊!咱们这计划惊险重重,若是取得神药,即便现在不需要,也可以留着日后以防不测啊。凭什么平白拿去救她?”那可是能令人死而复生的神药啊!怎么能随便拿去救别人??!

  董夏清垣见包扎好了,收回手看了看,并不接他的话,反而道,“确实需槑医官来一趟了,你这包扎技术,实在不堪入目。”

  止风端着换药的托盘站起,闻得这句,立马就要为自己正名,却被闻玉一把捂了嘴拖了出去……两人到了外面,闻玉才松开他,惹得止风横眉怒目,“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?!那神药有多么珍贵你又不是不知,主子要冒着修为暴露的风险去演那场戏,稍微一个不小心,那可是欺圣大罪!要被投入雷池化灵的!主子冒生命危险得来的神药,怎么能拱手让人?”

  闻玉揉着眉心,白眼频频,“你喊再大点声,都不用等主子演戏演砸,明儿一早就可以进雷池沐浴了。”

  听得这话,止风才悻悻收敛了些情绪,压低了嗓门道,“那你倒是说个办法啊,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主子把神药送给芫茜女君吧。”

  “首先,主子要取魂珠夏翠,目的是让世人皆知他得了神药,身子恢复如初,不再病弱,不是为了神药本身救死愈伤的功能。其次,你白白跟在主子身边那么久,难道不知主子向来对身边人都异常怜惜么?依照主子的性子,他如何能眼看着芫茜女君就这样死去?但凡有一线生机,主子都不会看着任何一个在意的人在他眼前丧失生命。最后,你的担忧实在太早了,说得就跟眼下神药已经到手了一样。我们的当务之急,是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,认真执行任务,确保主子的计划万无一失。”

  道理虽是如此,但止风还是不甘心,“就真的没有什么法子么?”

  闻玉轻叹一声,生怕这莽撞小子闯出什么祸来,还是点了一句,“此事的症结不在于主子,而在于芫茜女君。”

  止风一脸不解,董夏芫茜?她要是知道自己还有活着的可能,指不定还要催促主子赶快行动呢,难道还会自己放弃到手的生机不成?

  “你想想,芫茜女君为何要拼着犯禁的大罪,服食禁药也要冒险冲刺晋升关卡?”闻玉头疼,自从止风来到主子身边,他就跟带孩子的奶妈一样,时时不缺这样教育孩子的机会,“芫茜女君的名字,谐音延希,延续希望,延续他们那一支可留用世家的希望。她身上承载着一支族人的殷殷期盼,肩上的重量可想而知。她那样的人,一生都在为父母族人而活,何曾欢快过一日?”

  “所以你是说,芫茜女君不一定会接受神药?”

  见他神色放松下来,闻玉点了点头,只要他不再于此事上胡思乱想给主子添乱,他就当哄孩子吧。

  翌日,圣宫金殿朝会过后,神子便着人宣旨,召世家各家主入宫觐见。

  仪仗之下,数人缓行,神子殿下途径月主留园附近的南宫花苑,驻留良久。一众侍官垂首静立,鸦雀无声。

  不一会儿,大侍官曲词取了件轻薄披风碎步赶来,为殿下披上,“今日风大,殿下还是莫要在花苑待久了。”

  神子拢了拢披风,眉梢间微显愁绪,“四月尽,中夏至,时间过得可真快啊。再过数月,便又是三年一度的神祭大典了。”

  曲词见她似有忧虑,笑着宽慰,“前些年因云岩城、欢伯城纷争,来朝的各大城主之间多有不睦,使得殿下受累忧心。可今年不同以往了,这两城既已缔结友约,自然不会再争锋以对,令您头疼了。说到此事,还多亏了时狐氏的大世子呢。”

  神子勉强笑了笑,微微点头,“时狐无殇忠勇刚正,其子时狐长霖又文韬武略,品性上佳,都是本座的良臣啊。”

  这时,曲词远远瞧见一名小女官朝她请安,手势示意,便笑言,“殿下亲厚看重时狐氏,也是他们的福气。回溯百年,哪一世家可曾有过如此荣光,竟能独掌万数冀夜军?元家大人先头还不愿表态,如今见能与时狐氏结亲,不是也对殿下加封时狐长霖一事未有置喙么?如今殿下如愿得了位主殿将军戍卫京都,这等喜事,也该让那几位在神启殿候着的家主知道知道,一起高兴高兴。”

  神子这会,也瞧见了远处候着的小女官,问道,“几位家主都到了?”

  曲词答道,“除去早早告过假的朱真家主,其余家主都已到了。”

  神子倒是没有惊讶,似是对此早有意料,“走吧。”

  神启殿中,六位家主齐坐。

  芝灵氏家主,芝灵姬萝坐在左边软塌第一,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,发间朱钗环绕,一身镶金罗裙衬得她皮肤很白。只是她眼下的青色明显,虽容貌清秀姣好,却看起来并不十分精神。即便如此,也即便她实际已年过五十,她仍能令大多数男人为其威势侧目。

  她旁边坐的是乌首云暮,年近九十的他倒也保养得十分好,看起来精神矍铄。尤其是他那一双鹰目十分锐利,仿佛被看上一眼,就要刮走一两肉。此刻他神情有些焦灼,厚重的大手握在软椅扶手上,时不时地敲打着。而他那一双鹰眼,则频频望向门外,就连他脸上浅细的几条沟壑,都散发出不耐的气息来。

  再旁边坐着的是茯苓听墨,年方二十五,是在场最年轻的家主。今日他着一身素净白袍正襟危坐,目光清润,神色柔和,正如坊间传闻那般谪仙,一尘不染。

  其后坐着的是董夏一族的代家主——现任家主董夏子越的义子,董夏大世子董夏清侯。董夏家主已离开圣京数年,踪迹难寻,族中事务一直由董夏清侯打理。

  而另一侧坐着的,只有时狐无殇、天雪楚山两位家主。

  这时一道金光闪过,神子身形现于高台之上,款款落座。曲词也从侧门快步步入,贴身候在身旁。众家主们见状,立即起身拜礼,俯首三拜,贴面跪地。

  神子扫视了座下一圈,正要开口,便远远瞧见殿外一抹熟悉的色彩往这边来。她不由得扭头与曲词对视一笑,低声道,“我就知道这孩子要晚到些,你瞧瞧,这才一日不见,他是不是又消瘦了?”

  曲词慈爱地看着她瞧从绒晞的神色,轻笑摇头,“奴倒是没瞧出来”。

  而这么一会功夫,那抹熟悉的身影就踏入了殿中。

  从绒晞又是一身藕色宽袖长袍,腰间坠着三两个粉绿荷包,束冠用的仍是时下最流行的白玉蟠龙,额前鬓处还特意用金扣结了两处小辫,手中摇着不知出自哪位大家手笔的折扇,大摇大摆走到近处了,才小心翼翼地将扇面收起,凑到神子跟前请安,“晞儿见过殿下。殿下一日又比一日明艳,竟是越发年轻靓丽,如此驻颜之姿,不知要羡煞多少京中少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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