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不是两伯发,是两千发
一九二四年六月中旬的广州,热得像蒸笼。
黄埔岛上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,操场被太阳晒得滚烫,穿上草鞋踩上去都觉得烫脚。
楚云飞现在明白为什么黄埔一期的合影里所有人都光着膀子了,不是耍流氓,是热得实在穿不住。
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从六月下旬开始,黄埔的训练进入了“地狱模式”。
学科从步兵操典升到了四大教程,战术、兵器、交通、筑城。
术科从单兵徒手变成了班排战斗教练,每天从早练到晚,累得陈庚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。
最要命的是射击训练。每人要打两千发子弹。
两千发。楚云飞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二十一世纪的国防科大,普通学员毕业也就打几百发。
两千发是什么概念?抗战时期每个士兵派发的可能都不到一伯发。
他转念一想,这个数字是符合史实的。黄埔一期虽然穷得叮当响,但教学上舍得砸钱。
苏联援助的武器弹药堆在库房里,孙中山说了,枪是留着打军阀的,不打就生锈了。打。拼命打。
于是楚云飞每天的日程变成了这样。
早上五点半起床,跑操,吃早饭,上课。下午射击训练,每人每天少则几十发,多则上百发。打完枪回宿舍擦枪,擦完枪吃晚饭,吃完晚饭上政治课,上完政治课累成死狗,躺下就着。
好在楚云飞不是真正的民国少爷。他前世的国防科大训练比这还苦,这点强度,撑得住。
射击训练的日子,是楚云飞在黄埔过得最“舒服”的几天。
不是说他喜欢打枪,而是他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。
第一周实弹射击训练,每人每天五十发。楚云飞每天都能打到四十五环以上,有两次打出了五十环满环。
王教官一开始还惊讶,后来就麻木了。
“楚云飞,你又打满环了?”王教官看着靶纸,面无表情。
“报告长官,不是满环,四十九环。”楚云飞立正站好。
王教官又看了看靶纸,嘴角抽了一下:“第九发是不是偏了?”
“是。”
“故意的?”
楚云飞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王教官哭笑不得的话:“打满环太显眼了,四十九环低调一点。”
王教官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想骂他两句,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骂。最后还是没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:“烧包。”
旁边陈庚正好路过,听到这段对话,差点把枪扔了。
“云飞,你打满环还嫌太显眼?”陈庚凑过来,“我打了四十二8环,高兴得差点在靶场翻跟头。”
楚云飞看了他一眼:“你翻一个我看看。”
陈庚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翻了你也不看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陈庚翻了个白眼,走了。
那段时间,黄埔岛上到处都在练射击。步枪声此起彼伏,从早响到晚。
有人跟楚云飞说,广州城里的老百姓都快习惯了,一开始还以为是打仗,后来听出是打靶,就不当回事了。
楚云飞觉得这大概就是黄埔一期最特殊的地方——他们是在真枪实弹的声音里成长起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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