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弈时守静,夜巷藏真
杂念尽数褪去,心头只剩一桩执念:寻到小树,带她脱身。莲心会所的隐秘、旁人暗藏的杀机、玄局背后的阴谋,皆是眼下无力触碰的远事。一如撰写行业报告,逐一拆解问题;一如扛住生活重压,件件踏实落地。守拙行事,不贪远谋,只解眼前困局。
老城区破败轮廓在夜色里缓缓铺开,路灯稀稀落落,多数窗扉漆黑死寂,浸着拆迁区独有的荒芜颓气。刘衍按着地图指引拐进窄巷,车轮碾过碎砖积水,漾开细碎声响。他熄掉手机屏幕,放缓车速,双眼慢慢适应暗夜,双耳凝神捕捉四下动静。
远处车流余响隐约传来,巷间只剩风声虫鸣,可这份平静之下,暗潮蛰伏,处处透着紧绷的违和感。
视线尽头,老陈士多店的招牌映入眼帘,半截灯管失了光亮,在暗夜里宛如一只残缺的眼眸。一旁公厕隐在阴影中,飘出淡淡的异味;昏黄路灯勉强照亮墙角杂物、斑驳招贴,地面蜿蜒着积污水迹。
四下不见小树踪迹,也未见尾随之人。
刘衍将单车轻倚墙根阴影处,屏住呼吸缓步挪至士多店侧边角落。没有出声呼唤,也不盲目搜寻,躬身压低身形,目光细细扫过地面、墙角、杂物缝隙。
地表印着新鲜泥印,数种鞋纹杂乱交叠,一路指向公厕后方更深的暗巷;其中几道足迹浅窄仓促,贴合小树赤脚或是薄底布鞋的特征。
心下一沉,踪迹确凿,追兵已然逼近藏身处。
指尖点开通话界面,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未按。通话亮光极易暴露方位,他转而敲出一条简讯:我到士多店侧面,藏身何处?周遭可有异动?
发送完毕,静待回信。
秒针缓缓挪动,黑夜仿佛被无限拉长,巷底的黑暗缓缓蠕动扩张。夜风卷动塑料袋簌簌轻响,每一点细微动静,都撩拨着紧绷的神经。
手机微光一闪,小树的消息传来:公厕后方废品铁皮棚,堆着旧沙发,我躲在最内侧。方才听见脚步声在邻巷驻足片刻后离开,可我总觉得他们不曾走远,还在巷内迂回搜寻。
刘衍快速回讯:切勿挪动,静待我来;即便看见我,也不可出声。
收起手机,贴着墙根化作一道暗影,悄无声息摸向公厕后方。地面湿滑杂物丛生,他放轻步履,暗夜之中一丝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,耳畔清晰听见自身压抑的呼吸,还有胸腔沉稳的搏动。
绕过公厕,一片堆满建筑垃圾与生活垃圾的荒地铺展开来,锈蚀铁皮搭配塑料布搭起的歪扭棚屋立在正中,棚下纸板瓶罐堆积如山,层层旧沙发堆叠出一处狭小容身的空隙。
刘衍目光逡巡周遭,不曾贸然靠近。棚边脚印愈发繁乱,有邻巷延伸而来的痕迹,也有绕棚徘徊的印记,至少三人在此停留;水洼边的脚印泥浆未干,分明是来人方才驻足不久。
后背渗出一层薄汗,他轻舒一口气,摸出口袋里的笔记本,又俯身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砖攥在掌心。无兵刃傍身,这便是眼下唯一的依仗。脚步放至最轻,朝着沙发堆缓缓挪动。
距藏身之处四五米时骤然止步,侧耳静听。
棚内风声掀动塑料布哗啦作响,寂静缝隙间,一缕细微颤抖的呼吸隐约传来,正是小树。人尚且安全,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却不敢半分松懈,追兵随时可能折返。
正要低声示意,棚屋另一侧的暗处,忽然响起衣物摩擦的沙沙轻响。
绝非风声。
刘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握瓷砖的指节泛白,当即蹲身躲在半截水泥管后,只露双眼紧盯声源方位。
两道人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,一身深色便服,棒球帽檐压至眉眼,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身形不算高大,动作利落警惕,一人握着粗短筒状器物,一人手提黑色尼龙布袋,袋身沉甸甸的。
二人不曾言语,仅凭手势简单示意。持器之人抬臂将筒状物对准棚底沙发堆,器物前端镜片掠过一丝微弱反光,绝非寻常手电,倒像是夜视、热感探测器具。
刘衍心头一紧,若依靠热源探查,小树的藏身处根本无从遮掩。
果不其然,持器者身形一顿,抬下巴示意沙发堆方位;提袋之人颔首抬手,探入布袋之内,似要取出物件。
时机刻不容缓。
电光石火之间,刘衍不再迟疑,摒弃稳妥思量,凭着临局的判断出手。他猛地自水泥管后起身,既不直冲追兵,也不奔向小树,拼尽全力将掌心碎瓷砖掷向棚边堆叠的废铁皮与朽木门窗。
哐啷巨响骤然炸开,废料本就摇摇欲坠,受重击后轰然垮塌,铁皮碎木四散滚落,烟尘四起。
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二人身形一僵,下意识转头望向巨响源头,探测的注意力顷刻被打断。
“跑!”
趁着短短两秒空隙,刘衍放声低喝,声浪穿透暗夜。
沙发堆猛地一阵蠕动,小树连滚带爬钻出缝隙,脸色惨白,赤脚踩在杂物之上,如同受惊的幼兽。瞥见刘衍身影,求生本能压下恐惧,朝着出口全力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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